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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工头“王老虎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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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谷丰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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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30 10:08:24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马?#29486;?#20876;,结交更多好友,享用更多功能,让你轻松玩转全椒人论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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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宇哥 于 2019-5-31 06:39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工头“王老虎”




我不爱上本地网站,更不发帖,这几天神使似的在“全椒人”论坛转悠一阵子,倒也情趣。早饭后拿起?#21482;?#24819;进去转转,荧?#33391;?#31361;然跳出了“王老虎?#20445;?#37319;茶舞曲”旋即唱响。欢快的铃声跟“王老虎”来电似乎不匹配,恨不得为他设置一段哀婉的小庐剧作铃声。他说上午有客来,要我去作陪。我脱口道:“是?#23435;?#26469;了吧……”“怕也躲不过!”他说,“猪年印象还在,?#23435;?#23601;来了。”工头最怕逢年过节,这期间,或准备礼物去打理曾关照过他或正将关照他的人,或忙着要债、借钱堵窟窿。人欠他的能一拖再拖,他欠人的,人家?#35753;?#19979;锅?#21069;?#24613;,?#21482;?#31361;然没电?#33046;换?#30097;躲债。两个?#21482;?#37117;很忙,?#26131;?#20805;电宝打出打进或同时接听,左耳朵那人听话语不对,立刻作出反应,他嘴歪向左边说:“不是说你。”“你说我?”右耳朵那边说,“人不死债不烂,我都不急,你?#31508;?#20040;……”左耳朵找他讨债,他跟右耳朵人要债,左右都得罪不得,但表情不同,额头上的“王”字?#25442;?#23637;开?#25442;?#25910;缩,那样子让人心酸?#20013;?#23506;。我说,我到场作陪,说什么你?#24613;?#23700;嘴。他“嗯”着。那回两个五十多岁的女债主上门,不是要债,是“转存?#20445;?#23558;到期款利息并入本金,让他重新打欠条。不急着用钱的将钱给他周转,利息高还牢靠。这是雨天?#36710;?#33609;,甚或饮鸩止渴。我当她俩面说,“王总”病得不轻。“谁说的?”王老虎反驳道:“我身体好得很。”胸口拍得咚咚响。两债主?#20004;?#30340;神经一下?#27801;凇?#25105;意在?#30431;?#20457;?#21482;牛?#21450;早终止这?#22336;?#20538;,也让他卸下?#26519;?#21253;袱。王老虎说:人家不要现钱,好将有限资金投到要紧处。两债主孙?#26377;。?#20313;钱没处用。三分利率息变本滚起来很快也很吓人,各自从五万元滚到了十二万,再滚若干年,孙子结婚买房就有了指望。放债、借债,两厢情愿,无可厚非,而他被人过分信任,我倒有点不?#30149;?/font>

王老虎公司规模不大,管理层三人,除了他,还有一个能看懂图纸的瓦匠模样的技术员,负责工?#35752;柿考?#26448;料保管;另一个是他儿子,负责管账要账。揽到大工程就挂靠大公司名下,其他工头常将没有多少赚头的项目转给他,省心?#21482;?#21033;,他也乐意;平时搞点小工程维持家用,?#32423;?#20063;揽到“新农村建设”工程。一个号召,散落在别人工地的大工带着小工,鸟归巢般聚到他麾下,三人公司立马热火朝天。

那年我盖车库和书房,经人介绍认识了“王总”。他包工包料,预算比人家?#20572;?#23436;工结账比预算更?#20572;?#20960;百元零头也果断删去。邻居看我前后院子的建筑,?#30340;?#25239;七级地震。瓦匠进出各一顿,他?#35895;?#24102;?#35780;矗?#35828;瓦工喝惯?#35828;投?#37202;。好像给我?#39038;?#24320;支,降低成本。我突然发现他心不狼,是个厚道仁义的好工头。我一口一个“王总?#20445;?#20182;不好意思起来,说?#21495;?#21451;圈都喊我“王老虎”。红?#20284;?#33080;上显着一抹憨笑,额上的“王?#24065;?#36339;一跳的,像个一饱无思想的“憨虎”。那会他不到五十,额上皱褶比八十岁老太太都丰满。一来二往,我们就成了好朋友。

“王老虎?#32972;?#21628;很形象:一张胖乎乎的大圆?#24120;?#39069;头上不多不少三道褶,跟?#26377;?#34987;树枝划的那条永久性直痕亲密相吻,构成一个隶体“王?#20445;?#25260;眉皱眉间,“王”子很活跃。他属虎,也姓王,跟“虎”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他是个善良温柔,随着弯就着圆的“虎?#20445;?#25226;他惹急了,脸一红,还是那句话:“我日——霉!”偏将“日”声拉长,这两字立刻鲜活,跳着激情——他老婆?#23567;?#23567;梅”。跟老婆说话张口闭口都是:“梅!”曾闹过笑话。

他办公室在家里,老板桌后面墙上?#26131;?#19968;张老虎上山壁画,虎头的“王?#24065;?#20687;“隶体?#20445;?#29228;到半山腰温蔼地回过头,像喊椅子上的他一块上山似的。他欣赏这幅画,说,老虎吃饱就归窝了。这可能是他最高追求。每天在外奔波,“公司?#26412;?#22312;他胳肢窝——脱?#20284;?#30340;黑色公文包里,有印章、合同,还有?#25163;手?#20070;和公司资料,人到哪公司到哪。

工头有工头难处,加上?#24895;?#28201;和,闷心亏没少吃。公司创建不久,被他招来的大工小工不一定个个有觉悟讲感情。脚被铁钉扎了都是“工伤”。出事故的地方不见铁钉,也没血迹,可能下班后在家弄的,第二天骑车到工地,突然“哎呦?#24065;?#22768;,就龇牙咧嘴,一瘸一拐了。王老虎心里有数,不好点破,又是一声:“我日——霉!”他老婆是外地人,起初不懂本地方?#20877;?#35821;,脸刷地红了,深情地瞟他一眼,悄声道:“别当人面……晚上……”“什么晚上……我现在就日霉!”王老虎情不能控地吼着。老婆脸更红了,气呼呼地掐他一下,忍无可忍道:“你真骚。”在场人笑了,被“工伤”的瓦匠也笑了。此后,老婆再没误会过,听了这话反倒有点心动;瓦工们渐渐了解了王总,在工地有个好歹,也?#25442;?#26151;着良心歪厮缠。温良正直的人品能?#24065;?#40664;化影响人。

老远看到他“公司”放在老板桌上,跟油光锃亮的紫红色台面和真皮转椅很不协调,对面沙发?#29486;?#30528;两个女人,我跟她俩在王老虎这喝过酒,?#33756;?#32769;熟人。不用说,是来“转存”的。

王老虎瓦匠出身,?#24895;?#19981;适合当工头,做个大工倒胜任,可他偏找罪受。发包方常常不能按期拨付款,有的建筑早交付使用,工程款还没结清;有的没钱给就将卖不出的房子抵给他,他也卖不出,占用了大量资金,“日霉”的自然是他。接了一个工程都先垫资,建材、脚手架,大型机械等大多赊来。几个工程接下来,再无能力垫资,不垫资就干不了,抵给他的房产早作?#35828;?#25276;。人欠他,他欠人,形成“三角债?#20445;?#26377;时相互抄账,就是两点一线的“无角债?#20445;?#20538;务人若突然死亡,就一角不角,打水漂了。王老虎哀叹道:三格(角)债?#21069;?#20992;,无格(角)债?#21069;?#21073;,横竖都杀人。那年年关将近,瓦匠工钱要结清,讨来的债杯水车?#21073;?#23665;穷水尽,无路可走,像只奄奄一息的病虎。我没犹豫就将房产证给他去贷款。不说拖欠工钱已入刑,也有损他声誉。他说,你不怕我破产?我说,你再破产,瓦匠手艺?#25442;?#30772;产,还能为我盖新房。

朋友相处,无需听对方说什么,看细节便知晓。一次他在南京住院,我到病房不?#25442;幔?#23601;?#36947;?#19971;八个朋友,有的空着手,有的带点水果,进病房就问病情,得知他割“疝气?#20445;?#37117;轻?#19978;?#26469;。我夸他人脉好,他说,都怕我突然死去,来探个虚实。看他的都是债权人。我笑道:你头上“王”和胯下“气卵泡?#31508;?#32844;业病,连急加气造成。自那以后,他借钱都是父子俩在欠条上同时画押,老子死了儿子还,更?#25442;?#20197;公司名义。公司一大意就破产,债主还不跳楼!王老虎讲感情、有良心,执着信用得让人放心。三十多岁的时候,竟想到去乡团委补办“团员证?#20445;的?#26102;入团没发证。补发的证件贴着当年照片、写着当年日期,他说又找回了那段记忆。那时他额头上除了一道笔直的树枝痕,没有三条褶。从他身上我看到了怀旧情感里蕴藏着向往青春、要求进步的上山虎的正能量。去乡?#24405;?#30528;他当年盖的房子就去看看,老的家主人死了,就跟其子女拉拉?#39029;#?#38382;问情况,房前屋后绕一遭,踢踢墙根、蹬?#29228;?#26609;,像微不足道的破坏性试验,情不自禁就回忆起工程结束时,家主请他喝酒,什么牌子酒、家主说了什么,描述?#27809;?#28789;活现,其子女热泪盈眶,?#21387;?#20146;人?#36335;?#36824;活着。无意间就跟他贴近情感,?#30001;?#20102;印象。我相信,有这种情怀的人干不出违心出格事。

他家开个小饭店,闻着隔壁飘来的饭菜香,听着锅铲炒菜的叮当响,就能感觉到他公司生生不息,蒸蒸日上。两债主沉默不语,笑容可掬,似躺在这座金山上等着孙子长大那一天。我担心,再这么利变本滚下去,他变成一级保护动物的真老虎,也难清偿?#26519;?#20538;务。这时又进来几位客人,无疑是来讨债的。?#23435;?#26469;了,搞经营的?#25216;?#38656;用钱。开席时,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!

王老虎在院子打电话,声音很大,要债的到了,他得跟人讨债。日子难熬,他却乐意?#23613;?#20154;活着就是受罪,搞经营就得吃苦;不吃苦,受不了罪就难立身。当然,他还是有赚头的,只是利润困在难讨的债务里要不,谁愿当这个“日霉”的瓦工头呢!

失去了诚信,会让人不?#33402;矗?#25000;厚诚信得让人放心,又似一把无形的刀。按他话说,自己挣了钱也带别人花点,互惠互利,?#39184;?#33268;富。他的“富”致得很艰难,倒像为两位资深女人在致富。

看着墙上那只虎,我懵了,不知道它想上山,还是首鼠两端想下山。王老虎声音不时传来,颤巍巍又?#26885;?#24013;……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19530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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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30 18:21:41 | 只看该作者
基本修改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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